河內 7 月試點禁燃油機車：禁令範圍 9 個月縮到原版 2%

▍ 禁令範圍，9 個月縮到原版的 2%

越南有 8 千萬台機車，接近全國人口。Honda 一家就拿下 80%，是越南當之無愧的機車霸主。

去年 7 月，越南總理簽下一道指令：今年 7 月 1 日起，河內市中心全面禁燃油機車。

9 個月之後，這道指令被修改成只禁 11 條街、0.5 平方公里、只禁週末，規模剩原版的 2%。

這 9 個月之間發生了什麼？Honda 單月銷量跌 22%、日本政府兩度抗議、Grab 說有超過六成司機沒準備好、本土電動機車年產能根本接不住市中心換車需求的零頭。一道原本要影響 62 萬人日常生活的指令，縮成影響 2 萬人的試點。

這是一個政策理想撞上產業現實的故事，而且才剛開始。長線時間表上，2028 年全市中心禁、2030 年擴到外環、2050 年全市只准純電車上路，這些目標仍然寫著。

▍ 政府的官方理由：空污

河內冬天的空氣品質是全球前段班的差。去年 PM2.5 年均值是世界衛生組織建議值的 9 倍，過去半年多次排進世界前十大污染城市。

至於空污從哪裡來？越南官方的研究說，河內市中心排放源裡，交通占 59%、建築與道路灰塵 28%、工業只占 2%。河內市府更直接點名：燃油機車佔了空污來源的 60%，而且七成上路機車是老舊車輛。

但這個「機車是主因」的歸因，基本上來自越南政府研究與官員引述，沒有獨立第三方用相同方法得出相同結論。空污是真的，但「禁燃油機車」是政府選擇的解方，不見得是唯一的解方。

不過話說回來，河內有 690 萬輛機車、110 萬輛汽車，光市中心就塞了 45 萬輛機車。這個密度下，PM2.5 治理是市府繞不開的題目。

▍ 讓市府縮手的四股壓力

故事的起點是去年 7 月，越南總理簽下指令，要求一年後河內市中心全面禁燃油機車，並承諾 2028 年擴到中環、2030 年擴到外環。如果照原樣落地，會動到 62 萬人口、45 萬輛機車，全年無休、24 小時全禁。

但接下來 9 個月，發生了四件事，讓市府一路調整方案。

第一件事：Honda 攤開帳本抗議。指令公布的同一個月，Honda 聯合 Yamaha、Suzuki 上書越南政府，警告供應鏈會面臨「破產風險」，影響數十萬名工人與上千家經銷商、零件商。下個月，Honda 越南銷量當月就跌 22%，連帶整個秋季都是雙位數衰退。

第二件事：日本政府介入。去年 9 月，日本駐河內大使館直接遞函越南政府，警告突然禁令會衝擊就業，要求「合理路線圖」與緩衝期。同月，連燃油汽車銷量都掉 18%，車商抱怨客戶因為政策不確定不敢買車。

第三件事：Grab 攤開數字。去年底，Grab 越南在官方論壇公開表態，有超過六成司機沒準備好換電動。原因很實際，加油 2 到 3 分鐘，充電 30 分鐘起跳，「等充電的時間沒收入」。

第四件事：本土電動廠也說太快。連原本應該是政策受益者的本土電動機車廠 Selex Motors，執行長都公開說「7 個月不夠」。他的建議是先限制新車登記、再禁通行，走「3 年鼓勵 + 2 年強制」的漸進路線。

這 9 個月裡，沒有一份公開聲明承認「我們縮減了範圍」。但到了今年 4 月，河內市府端出的版本就是：11 條街、0.5 平方公里、週末才禁。

▍ Honda、VinFast、Grab：三條命運分歧

政策這樣彎來彎去，對台面上的三個玩家意味著完全不同的事。

Honda 在越南是個特別的存在：80% 市占率、一年賣出 260 萬輛、4 座工廠，整個越南二輪市場 46 億美元規模幾乎就是 Honda 的地盤。但它的電動化步調太慢，在越南只推了兩款電動機車，幾乎整條產線仍在生產燃油車。Reuters 引述內部消息，Honda 內部討論過縮減越南產能；Honda 公開否認有關廠計畫。

VinFast 是另一個故事。去年一年賣出超過 40 萬輛電動機車、年增近 5 倍，拿下越南電動機車市場 43% 市占，遠超第二名。換電站從 4,500 座推向長線 15 萬座目標。如果越南電動機車轉型有個指定贏家，目前的版本叫 VinFast。

Grab 司機是最直接被衝擊的群體。試點方案裡，外送與叫車平台的燃油機車全天候禁；一般民眾週一到週五白天還能騎。問題是，大多數平台司機騎的是還沒繳完分期的舊燃油車，換電動要再掏一大筆錢；而且司機多半租屋，家裡沒辦法裝充電樁。

▍ 補貼最多補兩成，剩下自己掏

河內端出的補貼方案是這樣：一般住戶換電動機車最高補 300 萬越南盾，近貧戶 400 萬、貧戶 500 萬（500 萬越南盾約台幣 6,200）。免註冊費、免牌照費到 2030 年底。

但有個隱藏條件：換的電動機車要超過 1,500 萬越南盾才能申領。算一下，一般住戶的補貼等於買車成本的兩成，剩下八成要車主自己掏錢。

充電設施規定也訂得很細：今年底前，河內現有公寓、商辦至少要有一成車位配充電樁。但現實是，過去一年已經有多個河內公寓社區以「火災疑慮」拒收電動機車，得靠當地政府發函才讓社區勉強開放。

產能更是硬限制。VinFast 一年 40 萬輛是全國數字，分散在全越南；Selex 一年只產 2 萬輛。光是河內市中心那 45 萬輛待替換的機車，就已經超過本土電動廠一整年的全國產能。要在 3 年內全換掉，不是補貼 300 萬越南盾能解決的問題。

▍ 縮小試點之後，長線到 2050

河內喊禁機車不是第一次。早在 9 年前，市府就已經寫出市中心禁機車的長期計畫，這些年端出好幾個版本，沒有一個做成。理由永遠差不多：充電設施不夠、補貼沒定、機車產業反彈、市民反對。

這次，政府為什麼願意推到今年 4 月才縮到 11 條街，而不是又一次擱置？

對照阿姆斯特丹：2019 年公布路線圖，2025 年才真正禁燃油機車落地，前後 6 年漸進，同時加碼充電站、購車補助、停車費減免。河內做的則是相反的流程，先發指令、再回頭修正。去年 7 月的指令要一年後落地，這一年內市府面對 Honda 銷量、日本抗議、平台反應、本土廠商倒灌回壓，最後把範圍從 26 平方公里縮成 0.5 平方公里、從全天候縮成週末。

這個結果反映的是：一道命令無法處理越南 690 萬輛機車的歷史規模，河內也繞不開 Honda 在越南就業與供應鏈上的份量。

但縮小試點不代表長線改變方向。市府的長線時間表依然寫著：2028 年全市中心禁、2030 年擴到外環，2050 年全市只准純電車上路（連油電混合都不行）。

11 條街只是開始。河內想做的，是用到 2050 年這段時間，把一個 880 萬人口、690 萬輛機車的城市，從燃油驅動換成純電。

今年 7 月那一天，河內市中心老街會出現新的指示牌與監控攝影機。現場員警得提醒騎著老 Honda 的居民與外送員：你的車至少週末不能進去。這次試點執行得怎麼樣，會決定明年 14 條街的下一步，也會決定這張直到 2050 年的時間表還有多少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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