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巴黎航班的牙膏，扯出越南史上最大毒品案

9 月 3 日，胡志明市人民法院對 227 名被告宣判：11 人死刑，19 人無期徒刑，其餘輕的判一年半、緩刑，重的判到近三十年。被告人數太多，辯護律師超過一百人，法院把審判拆成兩個現場，法官在法院本部，羈押中的被告在胡志明市的志和看守所透過視訊聽判。

這個案子在越南的代號是 VN10，來自一個班機號碼。2023 年 3 月，越南航空從巴黎飛回胡志明市的 VN10 班機落地後，四名空服員的行李箱被海關攔下。三年後，從這四個行李箱查出來的販毒集團，成了警方口中越南史上最大的毒品案。

主嫌 Hà Danh Nậm 不在法庭裡。這名 52 歲、來自越南中部乂安省的男子一直在法國操盤，案發後從未到案，目前被國際通緝，法院是在他缺席的情況下判他死刑。和他一樣在逃、缺席受審的還有三人。其餘十名死刑犯是集團各層的販賣者，其中 Nguyễn Huy Hoàng 被認定為一條分銷支線的首腦，經手的正是主嫌供應的貨。

2023 年 3 月 16 日早上，新山一機場。四名空服員 Trần Thị Thu Ngân、Võ Tú Quỳnh、Nguyễn Thanh Thủy、Đặng Phương Vân 的行李在例行掃描時出現異常。打開來看，裡面是 327 條未開封的牙膏，品牌不一，每條都有獨立紙盒，另外還有十幾瓶漱口水。海關逐條拆開，其中 157 條裝的是 K 他命和搖頭丸（MDMA），合計超過 11 公斤。

警方初步查明，四人在巴黎停留時，有一名越南人請她們把這批日用品帶回越南交給家人，報酬按重量算，每公斤 6.5 歐元。四人的行李總共約 60 公斤，整趟報酬不到 400 歐元。起訴書後來認定，這名託運人就是 Hà Danh Nậm，當時用的是化名。警方拘留四人一週後以證據不足為由釋放，同一天對「非法運輸毒品」立案偵辦。之後三年的調查也沒有找到起訴四人的證據。起訴書認定，這是四人第一次被排到同一趟越南往返法國的航班，她們與主嫌和其他被告互不相識，沒有聯絡紀錄，也沒有金流往來，因此未予起訴。

越南航空在案發當時停飛四人，民航局也表示會依航空從業人員的紀律規定處理，並稱利用職務走私的人不得再到任何民航企業任職。四人最終的處分結果沒有公開。

牙膏是在法國裝好的。起訴書描述，Hà Danh Nậm 人在法國，用 Tiến Hoàng、Hữu Sơn、Tèo 等幾個化名活動。他把毒品裝進牙膏管，管身標上字母 T，再和洗衣粉、咖啡、可可粉、巧克力、牙刷、漱口水、洗髮精包在一起，讓整批貨看起來像一袋要寄回家的日用品。除了空服員，他也找在法國留學、定居的越南人帶貨，有時乾脆走國際快遞。從 2023 年 1 月起，他至少寄了 7 趟，前面幾趟都順利送達，3 月 16 日被攔下的是最後一趟。

貨到越南後，先集中到同奈省一個接貨點，由 Hoàng Sỹ Thắng 拆包。他認得管身上的 T 字，把藏毒的牙膏挑出來重新裝箱，再交給姪女婿 Bùi Văn Ánh 送到胡志明市和平陽的下線。Thắng 是這條線的集散點。

胡志明市警方從這個接貨點往外查，牽出的人越來越多。警方把這個案子立為 VN10 專案，之後兩年持續擴大偵辦，到宣判時拆出的案件有 477 件，被起訴的人超過兩千七百人，這次宣判的只是其中一件。警方說的「史上最大」，指的是整個 VN10 專案，不只是這 227 人。警方估計整個集團的交易金流接近 29 兆越盾，約 11 億美元，並憑這個數字說它是越南史上最大的毒品案。法院認定這個集團刻意分成多層，目的是把首腦藏在最後面；成員用加密通訊軟體聯絡，用人頭帳戶收付款，毒品混在民生用品裡寄送。

集團的末端還牽出幾個越南人熟悉的名字。警方追查供貨者時，發現有人供毒給歌手 Chi Dân 和模特兒 An Tây 的圈子。歌手 Chi Dân 判 7 年，西班牙籍模特兒 An Tây 判 8 年，以慈善活動聞名、被網友稱為「慈善仙女」的網紅 Trúc Phương 判 6 年。三人的罪名都是組織他人吸毒，An Tây 另有一項持有毒品罪。Trúc Phương 的案情是 2024 年 3 月在家裡替朋友辦生日派對，準備了 K 他命、搖頭丸和笑氣給在場的人使用。

從這個案子也能看到越南毒品罪的量刑尺度。越南刑法第 251 條規定，販賣 MDMA、K 他命這類毒品達 3 公斤以上，刑度是無期徒刑或死刑。四個行李箱裡光是搖頭丸就超過 8 公斤，將近門檻的三倍。起訴書認定這批貨連同先前幾趟的販賣責任都落在 Hà Danh Nậm 身上，他因此被判死刑。

同一個案子裡，接貨的 Thắng 和送貨的 Ánh 只判無期，原因出在法條。2025 年 7 月 1 日生效的刑法修正取消了幾項罪名的死刑，「非法運輸毒品罪」是其中之一，這項罪名最高只能判到無期徒刑。案子雖然發生在修法前，審判卻在修法後，運輸罪已經沒有死刑可判。修法後保留死刑的罪名剩 10 項，販賣和製造毒品都在其中。所以同樣經手那些牙膏，被認定為販賣的 Nậm 判死刑，被認定為運輸的 Thắng 和 Ánh 判無期。

販賣毒品罪的死刑本身也在變。今年 8 月 20 日，公安部長代表政府向國會提交新一輪刑法修訂草案，擬只保留叛國、殺人、恐怖主義、製造毒品四項罪名的死刑，「販賣毒品罪」在擬廢除之列。政府希望國會在 10 月的會期表決，草案預計 2027 年 3 月生效；國會的法律與司法委員會贊成縮減死刑的方向，但多名委員主張對廢除販毒罪死刑要謹慎。這份草案會不會過、過了對已判決的案子怎麼處理，目前都還沒有答案。本案是一審判決，被告可以上訴。至於主嫌 Hà Danh Nậm，人至今仍未落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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