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面對 70 年等級最強聖嬰，全球咖啡價格的變數落在中部高原

6 月 17 日，越南農業環境部開了一場記者會。國家水文氣象預報中心主任 Mai Van Khiem 在會上宣布，聖嬰現象已在太平洋正式形成，轉為「非常強」的機率來到 60 到 65%。

這個機率在短短三個月內從兩成一路飆升。Mai Van Khiem 說，真要發展到「非常強」，強度會逼近 1950 年以來最強的幾次。這場聖嬰預計下半年持續增強，可能延續到 2027 年初。

如果只是熱、只是旱，那是天氣新聞。讓它變成經濟新聞的，是旱情的落點。

氣象部門的預報涵蓋全國：今年下半年降雨可能大幅偏少、氣溫高於常年，南中部沿海最嚴重。但被點名的是中部高原——預報直言，這裡在 2026 到 2027 乾季會面臨「工業作物、尤其是咖啡」的灌溉水短缺。而中部高原，就是越南的咖啡帶。

上一次大聖嬰留下的紀錄可以當作預習。2015 年，中部各地的熱浪一度連續超過一個月。但聖嬰年的麻煩不只是缺水。水文氣象總局的 Dang Thanh Mai 提醒，這種年份高溫乾旱與暴雨洪災往往並存——2015 年廣寧那場破紀錄的降雨、2009 年廣南與廣義在颱風過後的洪災，都發生在聖嬰活躍的時候。對中部高原來說，沒水時要擔心旱，水一來又可能太猛。

問題在於，這片咖啡帶的影響遠不止越南本身。越南是全球最大的 Robusta 供應國，這種豆子是即溶咖啡與多數濃縮配方的基底，按 USDA 的數字約占越南咖啡產量的 95%。全球沖下去的即溶咖啡，有很大一部分就繫在中部高原這幾個省的雨量上。這裡一旦缺水，受影響的不只是越南的出口，連倫敦的 Robusta 期貨價格也會跟著連動。

這條傳導鏈最近才示範過一次。Robusta 在 2024 年到 2025 年初一度飆到歷史高位，倫敦期貨突破每噸 5,800 美元，背後是幾個對手產國接連遭遇乾旱。隨後價格回落，到今年 4 月跌到約每噸 3,470 美元，因為市場已經把巴西創紀錄的收成、和四年來首見的全球供給過剩都算了進去。照這個劇本，咖啡價格本該繼續往下走。

然後聖嬰的消息來了。據《青年報》報導，本週世界咖啡價格單週反彈約 9%，越南國內價格也明顯回升，是近三個月來首見。觸發點正是「超級聖嬰」的研判，加上國際交易所庫存本就偏低。同一時間，全球最大產國巴西的供給也在收縮，咖啡出口明顯下滑、Robusta 減得尤其多。供給端兩頭吃緊，原本看跌的價格，又被一則天氣預報推了上去。

但要判斷價格接下來怎麼走，得同時看越南的出口現況和產量前景，而這兩邊指向相反的方向。

先看出口。2025 全年越南咖啡出口金額創下近 90 億美元的歷史新高。但今年開年就出現量價背離：前五個月出口量比去年同期還多，金額反而縮水，因為出口均價掉了超過兩成。賣得更多、賺得更少，是價格從高點回落時的典型樣貌。

再看產量。USDA 最新報告的預估明顯偏樂觀，不但上修了越南本年度的咖啡產量，還預測明年會再往上。支撐這份樂觀的，是 2021 到 2023 年推動的替種計畫和陸續導入的抗旱品種——那批替種的咖啡樹正要進入穩定的高產期。

弔詭的是，同一份 USDA 報告也提出了警告。它指出今年第一季，中部高原幾個主產省的降雨已經低於常年，而聖嬰預估在年中報到、至少持續到年底。報告還點出一個更深的隱憂：為了趁高價多收一點，農戶提早或過度灌溉，短期確實能增產，長期卻會把地下水抽乾、把成本墊高。這也是越南咖啡產量連續四年下滑的延長線——前幾年價格低迷時，不少農戶已經改種榴槤、夏威夷果、百香果，把咖啡的面積分了出去。

USDA 的樂觀預估建立在「不發生大旱」的前提上，而越南氣象部門此刻看到的訊號，正好是大旱的前兆。這個落差，正是今年下半年全球咖啡供應鏈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那越南手上有沒有牌？短期看，農業環境部已要求氣象部門評估災損情境、擬好因應方案送交政府，由農業、水電、防災等部門一起執行，也要求各地和企業提前蓄水、改用耐旱農法。長期看，要真正站得穩，還是得靠替種抗旱品種、把咖啡從拚量轉向拚品質與深加工。今年開年量增價跌的情況已經說明，只靠出口生豆、賺價格波動的錢，並不穩定。

聖嬰會不會真的走到最強那一檔，要到下半年才有答案。但有件事六月就已經確定：全世界在問咖啡會不會變貴的時候，答案的一大半，得看越南中部高原接下來幾個月下不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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