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通膨守在目標內，家庭卻越來越難存錢

越南統計總局的數字看起來不算難看：2026 年前五個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平均年增 4.31%，低於政府全年 4.5% 的目標。光看這個數字，會以為通膨並不嚴重。

但平均數是會騙人的。不是每種商品都漲一樣多，一般家庭躲不掉的那幾項，漲得比平均兇得多。前五個月，住房、水電、燃料與建材這一類漲了 6.64%，是所有大類裡最高的；交通漲 5.22%，主要來自國際油價。對一個把大半薪水花在房租、水電、通勤上的人來說，實際感受到的通膨不是 4.31%，而是 6% 起跳。

而且漲勢還在加速。平均之所以偏低，是被年初的低基期墊著；越到年中，單月數字越高。四月單月 CPI 年增 5.46%，五月升到 5.6%。這兩個月的單月數字，都已經越過 4.5% 的全年目標線——前五個月的平均之所以還在目標以內，是因為前段月份的數字低，近期的壓力其實正在加大。

把這些百分比換成一個家庭的帳本，差距會更明顯。據 VnExpress 報導，胡志明市有受薪族今年只加薪約 3.5%，房租卻被房東一次調高近六成；扣掉同樣變貴的食物和水電，月底能存下的錢只剩去年的一半。收入只有個位數的漲幅，剛性支出卻是雙位數，差額就從月底那筆儲蓄裡扣——對一部分中低收入家庭來說，一個月下來幾乎存不到錢。

家庭存不下錢，消費就會轉趨保守。胡志明市傳統市場的攤商反映，不少客人開始只買半公斤的魚、會多走幾攤比價才肯下手；這不是錯覺，市場上的魚價比一年前高了 15% 到 30%，牛肉也漲了約一成。

外食同樣在收縮。餐飲管理軟體商 iPOS 和 Nestlé Professional 的一份調查顯示，今年有 34.5% 的人打算減少外食支出，高於去年的 31.1%；每天外食的比例則從 17.4% 降到 13.76%。餐廳兩頭受壓：運輸、包材、食材成本漲了 10% 到 30%，許多店家把售價調高 5% 到 20%，但漲價會趕走客人，不漲又得自己吸收。

更能說明需求有多弱的，是上游廠商的選擇。胡志明市一家大型食品廠的糖果、飲料、調味料生產成本已經漲了 5% 到 15%，卻遲遲不敢反映在售價上，因為他們判斷一漲價需求就會掉。願意自己吞下成本，通常意味著市場已經沒有多少漲價的空間。成本壓力本身是全面的：據胡志明市食品協會，食品生產的原料與耗材有 50% 到 60% 變貴，源頭是中東衝突推高了天然氣和肥料價格，連帶把塑膠、鋁製包材和農產原料一起帶上去。零售端讀到的是同一個訊號，西貢聯合超市（Saigon Co.op）行銷總監 Ho Thi Hong Dao 說，消費者對非必需品越來越謹慎，超市只能靠促銷維持買氣。

為什麼遠在中東的衝突，幾個月後會讓胡志明市的魚變貴？胡志明市經濟大學金融系主任 Le Dat Chi 的解釋是，越南經濟高度依賴進口，全球能源、物流和匯率一波動，很快就會傳到國內物價。這也是越南通膨對外部衝擊特別敏感的原因。

把這些放在一起，對在越南做消費生意的人是幾個值得注意的訊號。越南這幾年最被看好的賣點是「消費升級」——人口年輕、中產變多、內需上升，這個趨勢本身沒有變。但這一輪通膨提醒了一件常被略過的事：當住房、食物、教育這些固定開銷先把家庭的餘裕佔走，剩下能花在「想要」而非「需要」的錢就有限。市場對漲價的容忍度比想像中低，連本地大廠都不敢轉嫁成本；越貼近「必需」的品項越安全；促銷之所以有效，是因為消費者對價格越來越敏感。

這些觀察來自個別受訪者，加上 CPI 的結構數據，不該被放大成「全越南都存不了錢」。但它至少說明，評估越南內需不能只看人口和 GDP 的成長，還得看一般家庭月底實際剩下多少——而目前的答案，是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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