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每一代人都聽過她的歌：V-pop 女王 Mỹ Tâm 是誰

2026 年 8 月底，順化第一次舉辦國際遺產與音樂節（Huế Wonderverse Music Fest），開幕那晚，廣場上擠了數萬人。節目單上是 HIEUTHUHAI、MONO 這些年輕歌手，主打的卻是一位 45 歲的女歌手，唱的全是重新編曲的老歌。她是 Mỹ Tâm（美心），本名 Phan Thị Mỹ Tâm（潘氏美心），越南人叫她「V-pop 女王」（Nữ hoàng V-pop）。

越南人從小聽她的歌長大。〈Cây đàn sinh viên〉（大學生的吉他）是 2000 年代大學生人人會唱的歌，〈Niềm tin chiến thắng〉（必勝的信念）是越南代表隊在東南亞運動會的加油歌，〈Ước gì〉（但願）和〈Họa mi tóc nâu〉（棕髮夜鶯）是她最紅的兩首。越南媒體寫到這幾首歌，用的字是「觀眾的青春」。

這位歌手來自峴港，家裡八個孩子排最小，家人沒有一個做音樂。六歲學芭蕾，後來改學吉他和電子琴，十五歲在峴港的歌唱比賽拿到金牌，之後到胡志明市讀音樂學院聲樂科，畢業時是那一屆的第一名。她拒絕了留學獎學金，留在越南唱流行歌。作曲家 Quốc Bảo 記得剛認識她的時候，她整天到處唱，不知道累，「唱歌對她像呼吸一樣」。

讓她紅起來的那首歌，原本不是寫給她的。Quốc Bảo 替歌手 Hiền Thục 寫了〈Tóc nâu môi trầm〉（棕髮深唇），Hiền Thục 錄了音，卻一直沒有拿出來唱；多年後她說，那時自己才 19 歲，不懂這首歌。Quốc Bảo 把錄音放給還沒有名氣的 Mỹ Tâm 聽，問她要不要唱。她回去練了，回來說要比原版高半音、節奏再快一點，編曲改成搖滾風。一個還沒出過專輯的新人，對別人寫的歌有自己的主張，Quốc Bảo 同意重新編曲，還對製作人說，不能把她做成第二個 Thu Phương 或 Thanh Lam，要有她自己的風格。這首歌收進她的第一張專輯，棕髮和深色嘴唇從此成了她的標記，越南人因此叫她「棕髮夜鶯」。

出道以來，造型換過幾次。剛出道時留挑染短髮，穿牛仔裝、戴貝雷帽到各大學巡迴演出，年輕人跟著這樣穿；紅了以後改成棕色長直髮配深色口紅；再後來頭髮換成深色微捲，衣服偏中性，之後就沒有再大改。

至於事業，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管。第一張專輯是 Quốc Bảo 製作的，路線也是他定的；專輯發行後他的工作就結束了，她沒有再找經紀人，Quốc Bảo 後來出書回顧這段往事，寫道她自己管了十七年。二十六歲那年她成立自己的公司 MT Entertainment，自己當法定代表人，公司營收後來成長到一年四百多億越盾。她是第一個跟 YouTube 官方簽約的越南藝人，簽約的同時，她以版權為理由把自己的歌從越南國內的數位音樂網站全部撤下，只留在付費平台。

「V-pop 女王」是媒體和歌迷給她的稱呼，她本人並不接受這類頭銜。有一年一家報紙發起「新世代 diva」票選，她票數領先，卻正式發函要求撤掉自己的名字，理由是自己不符合票選標準。越南媒體公認的「四大 diva」是 Thanh Lam、Hồng Nhung、Mỹ Linh、Trần Thu Hà，她一直不在這份名單裡。越南第一個音樂排行榜「藍色電波」（Làn Sóng Xanh）由聽眾投票，她連續十二年進年度前十，然後主動退出評選。

要知道她在越南紅到什麼程度，看演唱會的規模最清楚。河內的美亭國家體育場是越南最大的體育場，在這裡開過個人演唱會的越南歌手只有她一個，而且開了三次。最近一次是 2025 年 12 月的《See The Light》，主辦單位公布的觀眾人數是四萬人，是越南到當時為止最大的個人演唱會。她的演唱會從一萬三千人辦到四萬人。最貴的貴賓區一張票 1200 萬越盾，比 BLACKPINK 和 G-DRAGON 到越南開唱時的最高票價還高；第一波開賣，一萬張票 38 分鐘就賣完。

那晚河內下雨。她一開場先為天氣向觀眾道歉，再為先前深夜排練吵到附近居民道歉，然後說：「我是戰士，什麼都不怕，只擔心觀眾生病。」當晚她唱了將近四小時、三十多首歌；為了這一場，她練了幾個月的舞。主題曲〈See The Light〉響起時，四萬人齊聲應和。有一首歌唱到一半，監聽耳機故障，她停下來跟觀眾說明，整首重唱一遍。看台上的觀眾形容她的聲音厚實、共鳴大，傳到整座體育場的每個角落，越唱到後面越有力。結束前她騎腳踏車繞場一圈，到每個票區前向歌迷道別。

台下這些人，她叫他們「Tri Âm」（知音），歌迷也這麼自稱，三場美亭演唱會裡有一場就叫這個名字。她到美國開唱時，同台的歌手 Bằng Kiều 說，台下有人追隨她超過二十年，有人飛了幾千公里來看她，「她成熟了，她的觀眾也跟著一起成熟」。

拍電影也是同一個做法，什麼都自己來。第一部《Chị trợ lý của anh》（你的助理姊姊）她自己當導演、編劇、製片兼女主角，導演一欄掛的是化名 Mira Dương，Dương 是她母親的姓。第二部是自己演唱會的紀錄片《Người giữ thời gian》（留住時間的人），只上映九天，利潤全數捐給清寒學童。2026 年上映的《Tài》她退到製片的位置，另外演一個叫 Út Lanh 的配角，導演、編劇、男主角都交給 Mai Tài Phến，也就是她第一部電影的男主角；這部片下檔時累計票房 1130 億越盾。

娛樂版以外，也常看到她的名字。2025 年秋天的幾場風災水災，她前後捐了 14 億越盾；同年國慶 80 週年，河內巴亭廣場閱兵結束後的文藝演出，〈Giai điệu tự hào〉（自豪的旋律）是她唱的。

到了國外，她還有三個「第一」。她是第一個拿到 Mnet 亞洲音樂大獎（MAMA）「最佳亞洲藝人」的越南歌手；她的第九張專輯《Tâm 9》進了 Billboard 世界專輯榜第十名，越南歌手第一次進前十；她也是第一個在首爾獎忠體育館開個人演唱會的東南亞歌手，那是韓國三大電視台錄音樂節目的場館。

越南流行樂壇二十多年來換了好幾批新人，但她一直都在。美亭演唱會之後，她自己作曲的新歌〈Chuyện để dành〉（留著的故事）登上 YouTube 越南趨勢榜第一。2026 年 8 月底的順化也是這樣：節目單上排滿年輕歌手，主打的仍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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