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餐廳的濕紙巾為什麼要另外收錢？答案不在桌上，在地板上
進價不到一千盾、賣兩千到五千，供應商直接告訴老闆這是店裡最好賺的一項。但讓這套規則在小吃店成立的，是另一筆帳：免費衛生紙會被丟滿地。
第一次到越南玩的外國人，多半會在第一頓飯的帳單上停一下。河粉一碗、冰茶一杯，底下還有一行看不懂的 khăn lạnh，金額幾千盾。問了店員才知道，是桌上那條順手拆開的濕紙巾。在大多數國家，紙巾是店家理所當然要給的東西，到了越南卻變成帳單上的一項。為什麼？
越南餐廳坐下來，桌上多半已經擺好一條條獨立包裝的濕紙巾，khăn lạnh 直譯是「冷巾」，店家冰鎮過才上桌，算是一項服務，但不是免費的。原則上拆了才算錢，沒拆不算，一條 2,000 到 5,000 盾不等。不少快炒店和燒烤店更乾脆，店裡不放乾紙巾，手上沾了油只能拆濕紙巾，用幾條算幾條。有網友說在河內，連沒冰鎮的袋裝濕巾也照算，吃完店員會到桌邊數拆開了幾條。
第一個理由是錢，供應商自己就這麼說。河內一家幫餐廳印包裝的濕紙巾供應商，寫給餐飲業者的推銷文標題就是「最賺的不是餐飲，是濕紙巾」。文中列的進價依品質每條 400 到 900 盾，建議售價從小吃店的兩三千一路排到 KTV 和大型餐廳的一萬，同一條濕紙巾，客人在 KTV 肯付的錢多得多。同一篇推銷文還教老闆把濕紙巾直接擺在碗筷旁邊，客人順手就會拆，記進帳單也很少有人抱怨。
濕紙巾對店家的好處不只價差。它不用加工、不占人力、不像食材會壞，包裝上印店名和 logo，每個客人都會摸到一次。粗略算一下：一家店一天賣 300 條、每條賺 1,500 盾，一個月就是 1,350 萬盾，對淨利普遍偏低的餐飲業來說不是小數目。
第二個理由是定價方式。濕紙巾只是其中一項，越南平價餐飲本來就習慣拆項計價：胡志明市平盛一帶有家碎米飯店，一盤 30,000 盾，停車另外收 5,000；有河粉店不放免費茶水，冰茶一杯、礦泉水一瓶分開算；客人等菜時店家端上桌的花生和冰茶，沒先問清楚的話，帳單上也會多出這一筆。一桌吃下來幾十萬到幾百萬盾，每個人多幾千盾沒什麼感覺，比直接把菜價漲上去容易被接受。消費者不是沒有意見。有人寧願碎米飯直接標 35,000，也不要 30,000 再加 5,000 停車費；也有人說只要遇到這種店，菜再好吃也不會再去。
第三個理由在地板上。越南小吃店桌上如果放一整盒抽取式衛生紙，吃完後地上常常是一層紙屑，桌下明明有垃圾籃也一樣。有人投書報紙，配的照片就是這個畫面，圖說寫著客人把紙丟滿地是許多餐館的常見景象。供應商給河內啤酒店算過另一筆帳：免費衛生紙每位客人會用掉 8 到 12 張，紙屑飛散滿地，有的還會堵住排水溝，翻桌前店員要先花幾分鐘掃地；換成單包濕紙巾，一人一條，半分鐘收完，而且可以記進帳單。在這裡收錢的效果是讓客人省著用，省下的是店員掃地的時間。
支持收費的越南消費者，講的也是這一套：拆項計價才能讓菜價維持最低，收濕紙巾錢可以減少亂用和垃圾；桌上根本不該放免費紙巾，因為很多人用完就往地上丟。論壇上有人的說法是，哪裡有免費的抽取式紙巾，哪裡的地板就像垃圾場，一收錢就沒人亂拿了。不過防浪費只說明了小吃店為什麼要收，收多少是另一回事：KTV 把同一條收到一萬盾，靠的還是第一個理由，那裡的客人肯付。
按條計價的做法，比一次性濕紙巾出現得更早。二十年前，胡志明市不少小吃店上桌的還是可以重複使用的冷毛巾，有的供應商就是公寓裡的小工坊，一天洗幾千條。舊洗衣機加洗衣粉和漂白水，洗完不曬太陽也不消毒，摺好就包裝出貨，批發一條 300 到 500 盾，餐廳冰鎮後賣 1,000 到 2,000。皮膚科醫師當年就警告，用這種毛巾擦臉是唇疱疹的來源之一。今天桌上換成了單包濕巾，收費的方式卻沒有變。
也有店家利用這套規則多算。胡志明市第三郡曾有一家餐廳的帳單在臉書上流傳，9 個人被算了 60 條濕紙巾，加上近百罐啤酒，網友怎麼算都不相信這一桌用得掉。越南人自己也為這件事爭論，導火線多半是店家沒先講：濕紙巾擺在桌上，看起來就像免費的，很多人看到帳單才知道要錢。菜單上有標價、上桌時說一聲、沒拆的不算，做到這幾件事的店，幾千盾的爭議就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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