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脫口秀演員拿起攝影機：一個越僑的尋根之旅

2017 年，Fred Le 做了一個讓家人困惑的決定：搬到越南。

他在舊金山灣區出生長大，父母是越戰後逃離的難民。對他來說，越南是一個只存在於家族記憶中的地方——母親口中的故鄉，卻也是她拒絕再踏足的傷心地。

「我想知道，為什麼媽媽不願意回去。」

帶著這個問題，他買了單程機票。

發現自己有多麼「不越南」

Fred 選擇先落腳河內，而不是家族所在的南部。他覺得北方更陌生、更刺激。

但現實很快給了他一記悶棍。

「幾週內，我就發現自己有多麼不越南。口音完全不對，語言能力比我以為的糟太多。」他回憶道。更尷尬的是，當地人一聽出他是越僑，態度就變了。「他們很快就失去耐心。」

這種「不被當自己人」的感覺，成了他後來拍攝紀錄片的起點。

二十幾個越僑的故事

在越南住了三年後，Fred 開始用攝影機記錄和他有類似經歷的人。

2024 年，他的紀錄片《The Empathizer》完成，在越南電影節（Viet Film Fest）首映，並入圍最佳長片。片中訪問了二十多位第二代越僑——有人來創業、有人想重新認識自己、有人只是想逃離美國的生活。

他們的共同點是：都在試圖回答一個問題——「我到底是哪裡人？」

語言是最大的障礙

片中許多受訪者提到，越南語是他們最大的挫折來源。

問題不只是「會不會講」，而是「怎麼講」。越南語的人稱代詞會隨著對話對象的年齡、輩分改變。許多越僑從小只跟長輩說越南語，習慣用「con」（晚輩對長輩的自稱）來稱呼自己。

結果呢？跟同齡人講話時，聽起來像個小孩在撒嬌。

「這讓你很難被認真對待。」Fred 說。

為什麼父母逃離的地方，孩子卻想回去？

這是《The Empathizer》的核心提問。

對許多第一代移民來說，越南承載著太多沉重的記憶。但對在美國長大的第二代來說，越南代表的是機會——一個「長得像我的人」都在的地方。

Fred 在拍攝過程中，有一幕讓他意外落淚：越捷航班上播放的《Hello Vietnam》。他說不上來為什麼，但那一刻，某種深埋的情感被觸動了。

這個畫面後來成為整部片的情感核心。

他還是沒有答案

拍完紀錄片後，Fred 搬回了洛杉磯。

他沒有選擇留在越南，但這三年改變了他。他開始做更多關於越南裔身份的創作——2022 年，他和朋友創辦了全越南裔的喜劇之夜《Embarrassed by Night》。

問他現在覺得自己是哪裡人？

他大概還是會笑著說：「我也不知道。」

而這個問題，或許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