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奉獻」到「越南的 Steve Jobs」：越南高考作文題的十年演變

01｜一道作文題，吵了一整天

6 月 11 日早上，越南高考開考。
今年報名的考生超過 122 萬人，史上最多，但真正讓這場考試變成全國話題的，是國文科的作文題。

題目先給了一個前提：美國有 Steve Jobs、Mark Zuckerberg、Elon Musk，這些人用科技改變了世界。
然後問考生：怎樣才能有「越南的 Steve Jobs」？

考生一走出試場，社群就吵開了。
覺得還好的學生說，創新、創業、年輕人的角色，這些都不是陌生的話題。
覺得不行的人則認為，這個問題牽涉政策、創新環境、科技戰略，對高中生來說太大、太宏觀。
順帶說一句，這題規定的篇幅，只有 200 字左右。
胡志明市師範大學國文系講師 Phạm Ngọc Lan 博士批評得更重：這種問法容易讓人以為成功是個人的事，也把美式的科技模式想得太美好。
她說，每個國家的歷史、文化、經濟條件都不一樣，一個國家的科技要發展起來，從來不是多出幾個明星人物就夠了。

越南媒體則給出另一種解讀。
Thể thao & Văn hóa 說，這不單是一道作文題，背後是一整個國家的渴望：培養出能做出科技突破、打造世界級企業的新世代。
也有不少人把它連結到越共政治局的 57 號決議，那是一份把科技創新定調為國家最重要成長動力的文件。
當然，這些都是媒體的解讀，出題單位從頭到尾沒有解釋過用意。

一道作文題能吵成這樣，是因為它跟過去每一年的題目都不一樣。
差多遠？把這十幾年的題目排出來看，最清楚。

02｜十二年的題目，排成一條線

越南高考的社會議論題是全國統一命題，一年只考一題。
一年一題，十二年就是十二個問題。
把它們排在一起，剛好可以看出這個社會每一年在想什麼：

➤ 2015：鍛鍊生活技能，跟累積知識一樣重要
➤ 2016：懦弱使人失去自己，勇氣讓人成為自己
➤ 2017：同理心（thấu cảm）的意義
➤ 2018：每個人都有喚醒國家潛力的使命
➤ 2019：意志的力量
➤ 2020：珍惜每一天的生活
➤ 2021：奉獻地活著（sống cống hiến）
➤ 2022：年輕世代要接棒前人
➤ 2023：學會平衡自己的情緒
➤ 2024：尊重個性
➤ 2025：家鄉的每一片天空，都是祖國的天空
➤ 2026：怎樣才能有「越南的 Steve Jobs」？

頭幾年的題目都繞著個人打轉：技能、勇氣、意志、珍惜生活。
2018 年那題「喚醒國家潛力」是唯一的例外，現在回頭看，像是提早八年埋下的伏筆。
2021、2022 年轉向集體，考奉獻、考世代責任。
2023、2024 年又回到個人內在，考情緒平衡、考尊重個性，這兩題就算出現在台灣的考卷上，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順帶一提，2017 年那題「同理心」的素材，出自作家 Đặng Hoàng Giang 的書《善、惡與智慧手機》。
這個書名放在今天，大概比出版的時候更貼切。

轉折出現在 2025 年。
那一年，考試制度先改了：社會議論題從 200 字的小題，升格成 600 字的主文，配分從 2 分跳到 4 分，變成整份考卷最重的一題。
升格後的第一道題，考的就是愛國：「家鄉的每一片天空，都是祖國的天空」。
河內有國文老師這樣解讀這道題：關心政治和社會的考生會寫得好，因為「我們正活在國家的歷史階段」。
也真的有考生在作文裡，寫了守護家鄉天空的空軍飛行員。

愛國之後，再來考什麼？
2026 年的答案，就是開頭那道題：Steve Jobs。

03｜考題轉向科技

越南媒體 Người Đưa Tin 講得直接：以前的國文考題，翻來覆去都是家庭、環境、人間溫情、逆境典範；今年考的是科技人物，還有 AI、大數據、數位轉型。

整份考卷都是這個味道。
閱讀題選了一篇談古騰堡印刷術的文章：1440 年以前，知識是「被囚禁的資產」，鎖在圖書館、修道院和城堡鐵門後的羊皮手抄本裡；印刷術解放了知識，知識才變成推動文藝復興、科學革命、工業革命的「燃料」。
最後一題回到當下，問考生：在這個需要科技突破的年代，年輕人要怎麼用 AI 創造「智慧的共振」。
「智慧的共振」是考題原話，意思大概是把 AI 當成放大思考的工具。

這十幾年，越南的作文題一下問個人、一下問國家。
2026 年，它問的是：國家要往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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